第十一章

那司机的脸色顷刻间变了，有些尴尬地道：“您……节哀顺变，不要伤心过度了。”陆宴淮没有死，叶青语心想，可是她不想跟任何人解释，便冲司机笑了笑。路上堵车，她又给陆宴淮打了个电话。她想听见对方的斥责和怒骂，哪怕被陆宴淮扇巴掌也好、闹离婚也罢，叶青语都不害怕。她会用尽余生来忏悔，告诉对方自己真的知道错了，宴淮那么心软，总有一天会被她重新追到手的。他最舍不得她受伤了。她脑中闪过千百种追回他的方法，突然生出一点踌躇满志的希望，手中的百合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，叶青语心想，会有办法的。市殡仪馆很大，散发着一股锅炉运作的热烘烘的异味，她下了车，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。陆宴淮很爱干净，叶青语心里一直记得这些小事，她做错了却害得陆宴淮只能来这儿待着，到底是对谁的惩罚呢？笨蛋，她轻声说，也不找个舒服点的地方和可信度高一些的骗术。陆宴淮无疑是爱自己那张脸的，他怎么舍得跳楼呢？千方百计地驳掉心底那些无谓的猜测后，叶青语才催促着不听使唤的脚掌往前挪动一步，她看见了黑衣黑裤的工作人员，脸上显现出些许痛苦，与身旁的人抱怨道：“我真是希望所有自杀的人不要选择跳楼，真的太难处理了。”“他身上的骨头全碎了，后脑勺那么大一个洞，脑浆都快流完了……”是啊，叶青语心里默默想着，无奈极了。这么可怕的死法，陆宴淮也能编出来吓唬她。“这两天只送来一个跳楼自杀的吧，叫什么来着？”“是那个很有钱的叶青语的老公啊，叫陆宴淮吧……”“这么有钱还自杀，不懂。”叶青语愣愣地看着他们，片刻后反应过来，几乎要失笑了——陆宴淮竟然为了骗她，都和工作人员串通好了。但是，可以不要说了吗？叶青语心想。她现在真的很害怕，如果这是陆宴淮想出来惩罚他的招数，那么陆宴淮成功了。“叶小姐，”声音有些熟悉的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，停在她的身前，“您跟我来吧。”“宴淮呢？”她轻飘飘地说，好像脚踩在云端落不到实处，“我要见他。我给他带了很多花……他会喜欢的。”“好，我带您去见他，”工作人员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忍，“往这边走。”叶青语跟在她的身后，进了殡仪馆内部，她耳边被嗡嗡的运作声和偶尔的劈啪作响充斥了，她破天荒地有些好奇：“这是什么声音？”工作人员听惯了，一时没反应过来，好半天才道：“哦，您说这个，是焚化炉的动静。”“谢谢。”叶青语回应道。她感觉越来越冷，工作人员口鼻处呼出一点白雾不好意思地说：“冷库夏天只能是这个温度，否则尸体要放坏了，您见谅。”“什么尸体？”叶青语轻声道，“我不要看尸体，我要见宴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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