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然后他出来，站在院子里，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天。昆明的夜晚星星很多，玉兰树的枝桠遮住了半边天空。他忽然开口：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。”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：“先住一段时间，看看。”“一个人？”“嗯。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：“要小心点。”我忍不住侧过头看他。他皱着眉，表情很认真，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玩笑的意思：“一个人在外面，钱放好，别带太多现金，民宿订的时候看评分，骑车别走太偏的地方。”他说了很多，越说越细，像在背什么清单。我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说完，停下来，转头看我，发现我在盯着他，神情有点尴尬，把脸转回去：“就随便说说。”“嗯。”我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我们沉默了一会儿。我开口：“你明天几点的票。”“早上九点。”“那明天早点起，我送你到路口打车。”他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停了一下，“鹿年。”“嗯。”“对不起。”这三个字，他说得很低，低到差点被风声盖住。我看着玉兰树的枝桠，没有说没关系。因为这件事，没有关系。也没有说我恨你。因为那份力气，我已经不想再费了。我说：“睡吧。”第二天早上，我送他到路口。车来了，他提着行李箱，停在车门边上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什么都没说。上了车。车往前走，拐过路口，消失了。我站在原地，吹了一会儿风，转身往民宿走。路过那个米线摊子，老板娘看见我，问：“要吃吗，刚开张。”“要。”我说：“加辣。”后来我知道，郑枚生回去后被付如意一家提起了诉讼。骗婚，以及相关的财产损失。我作为证人配合提交了相关材料，那部分倒没有耗多少精力。再后来，听说郑枚生的那个账号被注销了，朋友圈也清了。妈妈发消息告诉我，说郑枚生现在在另一个城市，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了。我回了个“哦”，然后说：“以后不用特地告诉我他的消息了。”妈妈说：“好。”我把手机放下，出门去买了杯咖啡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，看外面的街道。下午三点，阳光很好，路上行人来来去去。我打开手机备忘录，把那个婚礼策划清单的文件点开，把里面的所有内容一条一条删掉。咖啡还热的，我端起来喝了一口。窗外有个小孩在追一只鸽子，鸽子飞起来。他仰着头看，然后哈哈大笑。我看着那个画面，嘴角动了动。七年，我种了一棵树，最后发现树根是空的。那就重新找块地，重新种。这次种慢一点，种之前先把土翻一翻，看清楚了再动手。不着急。我还有时间。【全文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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