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
【番外·江衡】我第一次醒来，是在一场雨夜。镜宫旧主刚死，屋里全是药味和血味。我睁开眼时，脑子里多了另一段记忆，也多了一个很清楚的结局。这是一本烂尾书。灰港会乱，账会烂，有人踩着旧文明的碎片赚钱，有人被写成垫脚石。而温淼，在原来的线里，是被父债拖死的炮灰。我最早盯上的是她爸。那种人我见多了，脑子不够，胆子很肥，最爱往脏线里钻，以为自己能左右逢源，结果只会把身边人一起拖下去。我顺着账找到旧公寓时，本来只打算拿走账册，再把温淼挪到安全的地方。给点钱，换个住处，断开温淼和那条线的关系，就够了。真正让我改主意，是我站在门外，听见温淼骂人。温淼骂得不文雅，也不漂亮，带着一股很直的火气。门开以后，温淼明明怕得背都绷紧了，还是先看我，再看屋里，最后一步挡到了我前面。那一刻我就知道，温淼和我记得的剧情不一样。后面的事，我都做得不清白。我装病，装乖，装没地方住。温淼一给台阶，我就顺着下。她给我拿毛巾，我记下。她给我做面，我记下。她半夜给我留灯，我也记下。我本来以为自己很会算。温淼把我带回家，住进去，慢慢磨开她那层硬壳，再把她从原来的命里拽出来。事情到这里，都还在我手里。真开始失控，是她替我挡人那次。那几个废物闯进门时，我原本想再看一会，可我害怕，躲进了柜子里。她明明自己手都在抖，嘴上还说你们凭什么进我家。我那时就想收网了。想把她圈紧一点，不让别人再碰。后来她躲我，我也知道。温淼怕被算计，又舍不得走，整个人又硬又软。我看得心里发痒，故意坐在沙发上等她，故意说我吃醋了，故意把她压进怀里。她真的很好骗。也真的很好哄。只是我没想到，先赔进去的是我自己。温淼说分开那天，我第一次慌。我怕她真的把门一关，从此不让我进了。我站在她家玄关，听她说每一句狠话，都认。因为那时我很清楚，我舍不得放她走。这些年我管镜宫，管鸦庭，管灰港的规矩。很多人见我都低头，不敢多看。只有温淼，一边气我，一边还是会把药箱扔过来，叫我坐下。我对温淼用过心机，也用过真心。这两样，我都认。多年后，温淼替我整理镜宫旧档，在一堆旧账册里翻到一页被我改过的纸。那是我刚查到她爸那条线时写下的。上面只有六个字。若她来，先护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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