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9去往云南的火车上,庄明月额头抵着玻璃,看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掠过。平原飞速退去,逐渐变成层峦叠嶂的山,炊烟袅袅地升起,又被风吹散。医生说,她还有几个月的时间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她会逐渐记忆力减退,精神衰弱,会脱发,会全身无力,直到最后油尽灯枯。可她从未感觉到如此痛快。这辈子她当过太多角色,是需要被父母照顾的女儿,是需要为家庭付出的妻子,是需要伺候婆母的儿媳,是需要陪伴女儿的妈妈。她这一辈子都在把自己掰碎,掰成很多块,分给每一个人。而现在,她只是庄明月。哪怕只有几个月。火车猛地颠了一下,座位下面更是一阵震颤。庄明月被这颠簸晃的眼前模糊一瞬,那股熟悉的腥甜再次涌上喉咙。她干咳了两声,从包里摸出一个药瓶,倒出两粒药片,犹豫了一下,送到嘴边,准备干吞下去。“喝点水吧。”旁边伸过来一只指节分明的手,递过来着一瓶矿泉水。庄明月愣了一下,转过头。邻座的女人,看起来比她大几岁,眉眼淡淡的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她正看着庄明月手里的药瓶,目光顿了一下,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。“这药太苦了,就着水吃下去会好一点。”庄明月心底一颤,接过水,哑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就着水把药片咽了下去。水是温的,却给混浊的脑海带来一丝清明。庄明月握着那瓶水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,“你也是?”女人笑了笑,靠在座椅上,目光落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上。“哎呀,就剩最后这点时间了,所以想出来看一看,看看自己没走过的路,见见没见过的风景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弯了弯。“我不想死在医院里,宁愿死在路上。”庄明月眼眶一热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女人转过头看着她,眼底却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平静。她伸出手“夏暖,胰腺癌晚期。”庄明月愣了两秒,伸手握了上去。“庄明月。”火车继续向南,融进无边的夜色里。车厢里的乘客们东倒西歪地睡着了,而庄明月和夏暖并排坐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夏暖说,她丈夫去世五年了,孩子在大城市工作,一年回来一两次。她一个人守着花店过了五年,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直到后来查出病,她却也没告诉孩子,把花店关了,背着一个包就出来了。“孩子有孩子的生活,我不能成为他的负担。”她也是。不想再成为父母的负担了。夜逐渐深了,庄明月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。她强撑着不想睡,可那股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恍惚间,一只温暖的手揽住了她的肩膀,轻轻地把她的头按了在自己肩膀。“你呢?怎么也想着一个人出来。”庄明月的眼睛已经合上了,却在昏黄的灯光下动了动唇,如同梦呓。“我啊…”夏暖低下头,侧耳去听。“只想实现自己十年前的一个愿望,哪怕是…只有自己。”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温馨提示:按 回车[Enter]键 返回书目,按 ←键 上一章,按 →键 下一章,加入书签方便下次继续阅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