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只要我动手谢长宁便能说我殿前失仪，说我嫉恨男宠，说我教得昭宁也不懂礼数。昭宁小声哭出来：“爹爹，真的不拿回来吗？”我低头替她擦掉眼泪。“会拿回来的。”“什么时候？”我看向殿门。宗正寺核席官正被内侍领进来，手里捧着今日小辈席册。太后寿宴上，皇室小辈献寿前，要核对今日该入册的玉牌。那块玉牌，裴照以为只是昭宁的饰物。可它背后有内府编号，有太后亲赐的记录，有宗正寺等着落下的底册。我俯身在昭宁耳边道：“等他们自己送到太后眼前。”裴照已走到珠帘外。他还回头看我，笑着扬了扬下巴。“驸马若还不放心，不如一同来看看，太后会不会喜欢这份热闹。”话音刚落，珠帘内传来嬷嬷的声音。“太后起身。”满殿宗亲齐齐放下茶盏。裴照牵着狗又往前半步。白犬抖了抖身子。宗正寺官员进殿时，目光先落在第一席。他看见谢元安站在前头，也看见昭宁被我护在后面，眉心顿时皱了一下。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，裴照已经把狗牵得更近。谢元安抱着昭宁的贺寿礼，半边身子靠在裴照腿边。狗脖子上的玉牌，就垂在那只朱漆盒旁。我没有再问第二遍。问一次，是给他退路。他自己把退路踩断，就怨不得旁人。昭宁仰头看我。我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，让她别怕。我等的，就是此刻这一声。那块玉牌在帘前一晃，清脆地撞上铜扣。珠帘被宫人从两侧掀开。殿里的灯光一下落进暖阁。太后扶着嬷嬷的手走出来，身上穿着暗金寿纹宫袍，眉眼还带着笑。她原本该先看献寿的孩子。可她的目光，停在了那条狗身上。准确地说，是停在狗脖子上那块玉牌上。殿里像被人掐住了声。方才还低低议论的人，连呼吸都轻了。裴照没有立刻察觉。他跪下去，声音甜得发腻。“臣裴照，带元安给太后贺寿。”“元安年纪小，特意备了礼，还牵了团团来给娘娘添喜。”谢元安抱着朱漆盒，学着跪下。他还不懂怕，抬头冲太后笑。狗趴在他旁边，玉牌贴着它的脖子，青色玉面被白毛衬得格外显眼。太后没有看那只朱漆盒。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了。谢长宁终于发现不对，抱着手炉起身。“母后。”她走下半步，想挡在裴照前面。“裴照年轻，行事顽皮些。今日不过想逗您开心。若有不周，儿臣回府罚他。”顽皮。一句顽皮，想把狗脖子上的玉牌压成玩笑。裴照也跟着磕头，仍不知死活地笑。“太后娘娘恕罪，团团平日最听话。”“它今日戴着这块玉，许是也想沾一沾郡主的福气。”话出口，殿中有人倒吸一口气。我垂眼看着昭宁。她站在我身侧，小脸白得没有血色。我握着她的手，没有让她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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