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.城郊墓园今天很安静。连日阴雨终于停了，天空里透出一点微弱阳光。我穿着黑色风衣，独自走在长长的石板路上。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洋桔梗，还有一份刚生效的判决书复印件。走到半山腰的一块墓碑前，我停下脚步。墓碑上的照片里，父亲还是笑得很温和。我弯下腰，把花放在墓碑前。“爸，我来看你了。”我轻声说。“事情都结束了。”我把判决书复印件放在花束旁边。昨天上午，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了陆振东的死刑。没有任何人去为他辩护，也没有任何人去见他最后一面。陆宴明在看守所里，温南乔正忙着应付经侦调查。他走得很安静，像当年我父亲走的时候一样。只是，一个是含冤而死，一个是罪有应得。我在墓前站了很久，直到一阵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。“爸，我以后可能不会常来看你了。”我看着照片里的人，嘴角露出一点释然的笑。“我要开始做点别的事情了。”回到律所时，小夏正在帮我收拾办公室的纸箱。“姜律，您真的决定要辞职吗？”她看着我，眼神里全是不舍。“周律昨天还在会上说，只要您肯留下来，首席合伙人的位置就是您的。”“不用了。”我走到桌前，拿起那个装满旧案材料的牛皮纸袋。“我做律师，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案子。”“现在案子结了，我也该走了。”“那您以后打算做什么？”小夏好奇地问。“我打算成立一个冤案援助基金。”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。“专门给那些请不起律师、没背景、却蒙受不白之冤的人做法律援助。”小夏愣了下，眼睛很快亮起来。“姜律，我能跟您一起去吗？”我笑了笑，没拒绝。“工资可没这里高。”“我不在乎！”她用力点头。帮我封好最后一个纸箱后，她突然停住。“姜律，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？”“问吧。”“您……恨陆宴明吗？”我抱着纸箱的手顿了一下。恨吗？以前恨过，恨不得吃他的肉，喝他的血。可现在，看着他像条丧家犬一样失去一切。我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了。“我不恨他。”我转头看向远处那座高耸的温氏大楼。“我恨的，是那个让他敢这么做的世界。”一个资本可以随便踩法律，权力可以随便盖真相的世界。我推开办公室的门，大步走了出去。十五年的黑暗已经过去。现在，该轮到我去照亮别人了。【全文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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