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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半个月后，中秋夜宴。丝竹管弦绕梁，宗室百官分列大殿两侧，推杯换盏间，脂粉气混着酒香升腾。太监吊着尖细的嗓子唱喏。“太子殿下到——”全场鸦雀无声。太子身披明黄四爪蟒袍，拾级而上，引人注目的，是他身侧的人。他十指紧扣，牵着个女人。那女人云锦宫装，紫金红宝石步摇在鬓边轻晃，没有半分局促，一步一行，透着骨子里的从容。满殿朝臣忘了放下酒盏。这还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哑巴弃妇么。丑角登场，竟盖过了满园春色。有趣的是，那些素日里清高的老翰林，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。人群末端，角落的案几后。沈晏之形容枯槁，发髻散乱，官服满是褶皱。这半月，首辅大人快熬成了一缕游魂。看清来人。手里的白玉盏砸得粉碎。酒水溅了旁座一身，没人敢出声。沈晏之跌跌撞撞拨开挡路的几名官员，鞋履踩上了一位御史的下摆，全然不顾。“阿渝。”距离还有三步，太子的重甲护卫刀锋出鞘，交叉横在沈晏之胸前，直接将人掼在青砖上。堂堂首辅，下巴磕着地砖，偏要往前爬，狼狈得遭人侧目。他顾不上疼，脖颈青筋暴起，仰起头。“老婆！”“你还活着！活着就好！”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朝堂权臣，哭得毫无形象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护卫加重了力道，将他死死压住。“阿渝，跟我回家。”“我把林晚音赶去了庄子，连她的东西都烧干净了，再也不理她了。”“你饶我这回，最后一次，好不好？”哭腔在空旷的大殿回荡。满座哗然，御史们面面相觑，谁能料到，权倾朝野的首辅，在这般场合撒泼打滚。以前，听得见他翻江倒海的悔意，如今耳朵清净，再没有那些嘈杂的心声。没了那层惹人烦的读心术。居高临下看着这男人摇尾乞怜。真没意思。朱唇轻启。“首辅大人，请自重。”脆生生的七个字，落进宽敞的大殿。沈晏之直着脖颈。双眼瞪得浑圆，布满血丝的眼球外凸，死盯住面前女人的嘴唇。“你会说话了？”声音抖得不成调子。他大口喘气，拼命挣扎想去抓那片云锦衣角。“听不到了是不是！你听不见我在想什么了对不对！”曾经最隐秘的牵绊，那点让他自以为有恃无恐的特权。断了，断得干干净净。大殿内议论四起。被休弃的哑巴不仅活得好好的，竟然还开了口。不但开了口，还是太子殿下亲自牵着手护进来的。这首辅的脸面，今天算是被扒下来踩进了泥里。殿内明暗交界处。一根盘龙柱后，混进宫的林晚音穿着粗劣的宫女服饰。指甲掐进掌心，渗出血珠。涂着廉价脂粉的脸变了形。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高高在上的身影，恨意攀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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