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大婚礼成。繁琐的祭天告祖仪式终于结束，帝后被簇拥着送入精心布置的椒房殿。宫人鱼贯而入，又无声退下，最后只留下帝后二人。越翎歌走到妆台前开始拆卸头上繁复沉重的珠翠。动作不疾不徐，没有半分新嫁娘该有的羞涩或忐忑。金玉相击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陆湛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，倚着屏风，静静地看着她。他身上的冕服已经褪去，只着一身暗红色常服，领口微微敞着。烛光跳跃，将他那张本就昳丽得过分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他忽然抬步，朝她走来。脚步很轻，几乎没有声音。直到那股混合着酒意的温热气息，不容忽视地笼罩过来。他的指尖，带着微凉的触感，轻轻掠过她的侧颊。“还以为公主殿下婚仪上看见皇叔会失态呢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酒后的微哑，热气拂过她耳廓。越翎歌面不改色地抬手，精准地格开了他的手腕。随即，她另一只手抬起，毫不客气地按在他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上，将他推远。“陛下。我们的交易里，没有亲密这一条。”陆湛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，却也不恼，顺势倚在了妆台边缘。他低低地笑了起来，胸膛微微震动，那双狭长的凤眼里，兴味比之前更浓。“放心。”他直起身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。“朕虽非君子，但答应过的事，还算数。”他踱到桌边，给自己倒了杯冷茶，啜饮一口，才继续道：“自许清沅出现开始，大燕便天灾不断，钦天监都说不出个所以然。”“父皇不觉有异，但朕既然继位，就要对得起祖宗的江山。”“她的底细，朕查了这几个月，始终隔着一层雾。还是白云观的道长提点朕，或许只有你能探查清楚。”越翎歌没说话。这是当时皇帝提出交易时就说过的，他想让她帮她查清许清沅的事情。而他娶她当皇后去膈应陆悬，事成之后，放她回北原。她沉吟片刻，迎上他的目光：“我确实探查到了一件事。”她将祈雨那天探听到的话转述给了陆湛。“果然如此。”陆湛听完她的转述，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淡了下去，眼底浮起一层冰冷的锐光。“装神弄鬼，愚弄君王，动摇国本……真是，该杀。”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极轻，却带着寒意。“但现在还不行。”越翎歌平静地陈述事实。“她名声被百姓捧得太高。贸然动手，只会让陛下失了人心，甚至被反咬一口。”陆湛看了她一眼，似笑非笑：“皇后倒是为朕着想。”“是为交易着想。”越翎歌纠正，“我只想尽快了结此事，回到我的草原。”“好。”陆湛抚掌，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。“够清醒，也够胆量。朕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。”“不过新婚之夜，帝后还得一同就寝。”他抬手，指尖虚虚点了点那张宽大的龙凤床。越翎歌眼皮都没动一下，转身朝贵妃榻走去。“陛下请自便。臣妾习惯独眠，怕夜里不小心，伤了陛下。”陆湛看着她的背影，凤眼一眯，低低笑出了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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