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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他觉得饿了。沈菀说过她那双手,不可能被油烟毁了。他让前台小姑娘点了外卖。糖醋排骨,油焖大虾。可他夹起一块排骨,咽不下去。太甜了,腻得发慌。孩子妈做的排骨,总是恰到好处的酸甜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姜味,总能让他多吃一碗饭。沈菀跟着夹起一个虾。示意他剥好。他没看见。“阿洲,你还在想她?”“一个只会做饭扫地的老太婆,走了不是正好吗?”“你正好跟她快去办离婚。”“然后让金骅就说前几年就离了,是她看我们过得好,妒忌发疯。”金望洲放下筷子。“够了。”夜里,金望洲躺在新换的床垫上,辗转反侧。这张两万八的“人体工程学”床垫,沈菀喜欢。他就是适应不了。沈菀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人。他索性起身下床。“阿洲,你到了这个年纪力不从心,我理解。”“可你这样抱着枕头出去,被客人看到发到网上,更添乱。”“再说,楼上楼下都没空房间了啊。”金望洲突然觉得,这房子空了。空得让人心慌。第二天,金望洲又给养老院打了电话。护工冷冰冰地告诉他:“苏女士昨天就委托我们把她的所有东西都寄走了,她已经和我们这边结清了所有关系。”她走了。不是赌气,是彻底地走了。一股巨大的、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攫住了金望洲。他又开始不停翻找。沈菀把畹姝的衣服都清理掉了,只在最底层的角落里,找到一件被遗忘的旧开衫。上面有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皂角香气。二十七岁的金望洲,喝醉了,抱着电线杆喊着“婉婉”。同事把“菀”听成了“畹”。把新加入地质队的苏畹姝推到他面前。大伙起哄,“给小伙子一个机会。”金望洲就把苏畹姝当作初恋圆梦版,约她逛公园,和她一起买喜糖。她话不多,总是温顺地笑着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他一直以为,沈菀是刻骨铭心的爱情,是灵魂的归宿。而畹姝,只是平淡琐碎的生活,是习惯,是责任。沈菀,来来去去。留给他一个儿子。继续和苏畹姝一起生活,是他为了给金骅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,而不得不接受的“牺牲”。直到此刻,直到苏畹姝带着那股皂角香从金望洲的世界里彻底消失。他才惊恐地发现。这种感觉,不是厌烦,不是愧疚。是害怕。仅仅一夜之间,金望洲和沈菀的“神仙伴侣”招牌崩塌。门可罗雀,上门登记住宿的只有护工小李。她直奔阁楼。我在视频通话的这头,告诉她打开木箱。幸好,我亲笔写下一字一句,都在。书稿下,还有一件鹅黄色婴儿服。崭新,又陈旧。我的心,被缝衣针刺痛。那是我给今生未能见面的孩子缝的衣服。如果那个小生命,没有怪我。来世,我一定帮她穿好妈妈的守护。我告诉小李,请把箱子里东西都带回交给我。她刚下到二楼,就听到金望洲和沈菀的争吵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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