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纸妇
纸妇顾萦心说那地方不好找,十几年没去了,路都变了样,她只能凭记忆走。苍梧山南麓有一条岔路,从锁口村旧址往西拐,沿着一条早就干涸的山溪往上走。溪沟里乱石堆得半人高,两边灌木丛密得几乎挤不过去,她拿剪刀边走边开路,枝条上的刺划在手臂上留下好几道红印子。走到半山腰她停住了,指着前面一块嵌在山壁上的大石头说——到了。不是坟,是洞。石头背后藏着一个很浅的石洞,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。陈渡拿竹杖把藤蔓挑开,洞里大概一人高,两步深,像一个天然凿出来的神龛。最里面靠着石壁放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三道斜杠交叉在一起的镇魂符,和袁玄清铁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石头前面摆着一个小香炉,香炉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,香灰还在,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蛛网。顾萦心蹲下去把香炉里的蛛网轻轻拨开,说小时候跟外婆来上坟,每次只带三根香一叠纸钱,跪在这里磕三个头就走。外婆不让她多待,也不让她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。她朝陈渡伸出手,手心摊开,里面是一张发黄的旧照片。照片上两个女人并排站着——一个是她外婆,很年轻的样子,大概二十出头,扎着两根辫子;另一个看不清脸,只拍到一个侧影,穿着一身素色的对襟褂子。背面写了一行字:“纸妇之墓,摄于癸未年。顾氏纸妇顾萦心从洞里退出来,用剪刀把洞口的藤蔓重新归拢,遮好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她一边拍土一边说:“纸妇替袁玄清守的是另一头——山上是祠堂,山下是石头,纸衣挡的是死劫,咒的是自己。何家的血脉守了四百年,纸妇的规矩也传了四百年,一直传到顾家。中间经历了几代人、换了多少个姓,不知道。但我和许昭——两个人的祖上,守的是同一个人。”她把手里的剪刀放进背包里,抬头看了看苍梧山灰蒙蒙的山脊,“走吧。石头在这,它比人守得久。”陈渡在洞口站了一会儿。风吹过山脊,藤蔓沙沙地响。他把那块陶片放进了背包里,和四根镇魂钉搁在一起,然后跟在顾萦心后面往山下走。到山脚手机有了信号,弹出一条短信,是白露发来的——“你们找到了吗?我爸的账本里夹了一张纸条,刚才整理的时候才发现,上面写着‘纸妇姓袁’。你们要是去苍梧山,替我在她石头前面点一炷香。”后面又追了一条——“纸条上还有一句:白景山拜谒,癸未年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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