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转眼间三年过去了。商路开通的头一年,关口每日进出的马队不过十来支;到了第三年,茶马古道上的驼铃声从早响到晚,关内运来的茶叶、丝绸、瓷器,关外运出去的药材、皮毛、马匹,将这座曾经只有风沙和铁骑的边城,渐渐养出了几分繁华的烟火气。许昭宁的药庐搬了新址。从前那间临街的小铺面已经装不下慕名而来的病人,萧衍便让人将城东一座闲置的宅子腾了出来,偏院还辟了间小书房专供她翻医书、带徒弟。这日傍晚,许昭宁关了药庐出来。她忙了一天,肩膀有些发酸,抬手揉了揉后颈,一抬头就看见萧衍站在街对面的拴马石旁。他手里提着个油纸包,见她出来便扬了扬手。“什么?”她走过去。“老马家的羊肉馅饼。”他把油纸包递给她,“你今早说想吃。”许昭宁接过来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。她早上随口提了一句,说前日路过老马家铺子门口闻着那味道想起江南的葱油饼了,没想到被他记在了心上。两个人沿着长街往回走。“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她咬了一口馅饼,含含糊糊地问。“今天的会散得早,几个部族首领总算把草场划分的事谈妥了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许昭宁却知道这桩事足足扯了半年,中间还差点动起手来。她偏头看了他一眼,见他眉间的倦色虽未全消,但比前些日子松快了许多。“那今晚不批文书了?”“不批了,陪你。”路过城西的市集口,几个摊子还没收。有个裹着头巾的大婶远远瞧见她便扯开嗓子喊:“王妃!上回您给我开的那个方子,我吃了三服就好利索了!您等着,我给您装几个鸡蛋——”说着便转身去翻篮子,许昭宁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,脚步加快了几分,几乎是被萧衍半拉半拽地拖出了市集。身后还传来大婶中气十足的嗓门:“这鸡蛋是给您补身子的,您别跑啊——”两个人走出好远,许昭宁才缓过气来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个馅饼,又看了看身旁的人,忽然笑了。萧衍侧头看她,眉梢微挑。“没什么。”她摇摇头,“就是觉得……挺好的。”商路正式打通后,江屹川便从漠北消失了。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只是每年除夕,王府都会收到一份节礼,落款处只写了一个“江”字。许昭宁从不过问那份节礼的去处,管事也不敢拿这种事去烦她,便依着惯例收进库房,从不拿到她眼前。又是一年开春。漠北的春天来得晚,到了三月末,草原上才冒出第一茬嫩绿的草芽。许昭宁站在城楼上,看着远处绵延到天际的茶马古道,驼队排成一列缓缓行进,驼铃声被风送出去很远很远。萧衍站在她身旁,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。“今年春天来得早。”他说。许昭宁靠着城垛。她微微仰起脸,望向远处那片被春光照成金黄色的原野,那里有人赶着羊群,有驼队走过,有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。“以后还会更早。”她说。风从草原上吹过来,带着泥土化冻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青草香。漠北的冬天很长,风雪也大,可春天终究会来年复一年,从不失约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温馨提示:按 回车[Enter]键 返回书目,按 ←键 上一章,按 →键 下一章,加入书签方便下次继续阅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