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

墓地入口的石碑蒙着一层薄灰。风卷起枯叶。打着旋儿落到水泥路上。b-号格子前。放着一束褪色的塑料菊花。廉价的花瓣被雨水泡得发白。今天阳光很好。金灿灿地铺在成排的墓碑上。却暖不了这片阴冷。脚步声由远及近。很慢。爸爸跛着右脚走在前面。那条伤腿留下永久的残疾。每一步都拖着地。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里面装着一小包橘子糖。糖纸在阳光下反光。刺眼。妈妈跟在后面。超市的蓝色工装还没换下。胸前名牌歪了。写着“林淑芬”。她怀里抱着一个旧铁皮盒子。锈迹斑斑。装着我的日记本。哥哥走在最后。背着大学书包。拉链没拉严。露出微积分课本的边角。他左臂别着那块洗白的黑纱。风一吹就飘起来。他们停在b-前。小小的金属门冰冷。编号漆色剥落。爸爸先蹲下。膝盖发出“咔”的轻响。他从塑料袋里掏出橘子糖。小心地摆在格门前。“小禾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。“爸给你带糖了。”“最甜的那种。”他的手指划过金属门。留下几道清晰的指印。妈妈把铁皮盒子放在糖旁边。盖子没盖严。露出日记本褪色的封面。“你哥”她吸了吸鼻子。“考上研究生了。”“奖学金够用。”她的指尖抠着盒子边缘。指甲缝里沾着铁锈。阳光太烈。白得晃眼。风吹动日记本的纸页。哗啦哗啦响。翻到最后一篇。“想和哥一起上大学。”哥哥蹲下来。手指点着那行字。“我替你去了。”“教室靠窗。”“能看到你喜欢的梧桐树。”“秋天叶子全黄了。”他从书包侧袋抽出笔。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摊开在膝头。封面印着大学校徽。他快速写着。钢笔尖划破纸张。“今天带你看梧桐。”“叶子落得像下雨。”“你没来。”“哥有点孤单。”写完。他撕下那页纸。折成小方块。塞进格门的缝隙里。纸角卡住了。在风里颤动。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“下个月”“我竞赛拿奖金了。”“给你换个好点的位置。”“朝南的。”“晒得暖。”风突然停了。墓地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妈妈压抑的抽泣。爸爸从兜里掏出颗橘子糖。剥开糖纸。塞进自己嘴里。腮帮子鼓起一块。他嚼得很慢。喉结上下滚动。“甜。”他说。不知道对我说。还是对自己。糖纸被他捏成团。塞回塑料袋。他拍拍妈妈的背。“走了。”妈妈终于松开手。铁门上留下湿漉漉的泪痕。她捡起铁皮盒子。抱在胸前。像抱着婴儿。三人转身离开。脚步拖沓。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投在一排排墓碑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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