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我赶回宫的时候是深夜。养心殿的灯还亮着。裴衍靠在紫檀木榻上批折子,穿了一件玄色寝衣,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下面一道旧疤。那道疤是去年刺客留下的。差点要了他的命。我的目光往下移,看到他执朱笔的右手上裹着纱布。白色的纱布被血洇透了一块,还在往外渗。他好像完全不在意,连药都没上。我站在门口,突然觉得腿很沉。胸口里那个藏着玉镯的位置,烫得发痒。「哥哥。」他抬眼。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带着一点笑意。「嗯,回来了。」就三个字。像我只是出门溜达了一圈,而不是在江南待了一个多-月。我有些怕他。我说不清为什么。明明从小到大,他什么都让着我。我小时候是全宫最跋扈的公主。他的东西,我想拿什么就拿什么。有一次他含了糖葫芦,刚咬了一口,我就跑过去要。他乖乖递给我,眼巴巴看我一口咬掉了最大最红的那颗。连嘴都没擦就追着我跑——不是要回来,是怕我噎着。他新做的衣裳,我非要穿,穿不上就披着当披风。他去哪儿我跟哪儿,连他沐浴我都趴在屏风后面偷看。后来他十四岁开府,搬出宫了。临走前跟我要了几件旧衣裳。他说:「如今没人抢我衣裳了,不习惯。把你的衣裳压在枕头底下,能睡着。」那年我才十岁。觉得他可怜巴巴的,像被我欺负狠了。所以现在看到他就心虚。大约是欠债太多。裴衍把朱笔搁下。我赶紧说:「哥哥你批你的,我不扰你。」他摇头。「你在这,我批不进去。去更衣,我让人传膳。」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下。很快,一闪而过。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。他没发现。他不知道昨晚的事。我松了口气,高高兴兴跑过去抱住他的腰。他顺势揉了揉我的发顶。「哥哥,我帮你上药吧?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伤,语气淡淡的。「不必,留着吧。」「留着做什么?」「留着能提醒我。」他轻声说,「该做的事,不能心慈手软。是时候步步为营,谋划算计了。」我歪着头看他。「哥哥,你是不是被朝堂上那些人欺负了?」裴衍低笑了一声。「确实被人欺负了。」他的手指虚虚搭在我后脑勺,声音压得很低。「但没关系。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。」我更衣时,发现衣柜被人翻动过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打开暗格,里面空无一物。我写给沈洵的信,还有他写给我的,全没了。我慌了神,疯一样翻箱倒柜。书案的纸篓下,一堆碎纸片,沾着血迹。我还没收拾好情绪,裴衍就闯进来了。我抬起头,眼眶已经通红了。「你为什么撕我的信」「什么信」他走过来,居高临下的看着我,「那些跟野男人私相授受的淫词艳曲」我气得发抖,「裴衍,你凭什么」他蹲下来与我平视,眼神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戾气。「凭这天下是朕的,你也是朕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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