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沈屿之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很久。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。他重新加好友，验证消息写了一遍又一遍，删了改，改了删。最后只留下一句：【我是沈屿之。】发出去，没有回应。他放下手机，发动引擎，往机场的方向开。去往机场的路上，他的手机响了。他几乎是立刻接起来。电话那头，是院里王主任的声音：“沈教授，有个急事要通知你。”“院里接到实名举报，你违规将阮言的论文成果署名给苏沫沫，用于申报奖项。”“举报材料很详细，附了原始数据对比，证据充分。”“经院里初步核实，情况属实，按流程需要暂停你的一切教学科研工作，配合调查。”沈屿之把车停在了路边。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：“沈教授，你在听吗？”“举报人是谁？”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，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。王主任沉默了片刻。“阮言。”“根据研究院的规定，这种证据确凿的学术不端行为，院里会公开通报，并记入你的学术信用档案。”“沈教授，这件事，你最好尽快请个律师。”电话挂断。沈屿之坐在驾驶座上，车窗外是通往机场方向的高速路入口。他坐在车上低着头，看着手机上那条好友验证消息。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他向她表白那天，布置了满屋子的花和气球。她站在门口，捂着脸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那时候他说了什么来着？他说：“阮言，我想给你幸福。”如今想来，他给她的六年里，好像什么都没有。……到旧金山的第三周，我才终于有了“真的离开了”的实感。新实验室的设备是我在国内申请了三次都没批下来的型号。我的合作导师姓周，五十多岁的华裔女性，第一次见面就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语气笃定：“以你的产出，留在那边只评到副高，太可惜了。”我笑了笑，没回答。实验室的节奏很快，但人际关系简单得让人安心。我租了一间离实验室步行十分钟的公寓。每天早出晚归，周末去附近的华人超市买菜。回来对着菜谱笨手笨脚地做饭，吃完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，困了倒头就睡。日子平静，只是偶尔深夜醒来，会有一瞬间的恍惚。收到那封调查结果回执的时候，我刚从实验室出来。邮件写得很官方，逐条列了举报内容的核查结论。苏沫沫取消已获奖项，暂停教授职务。沈屿之亦然，相关课题经费全部收回，记入学术信用档案。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。本以为会哭，会痛快，可真到了这时候，心中只剩平静。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【楼下大厅有人在等你，说是从国内来的。】我盯着那行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，我一眼就看到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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