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医护人员把我从抢救室里推出来的时候。四个人几乎同时扑了上去。妈妈的手抖得厉害。她颤着去揭我脸上的白布。我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。脸色灰白。唇上没有一点血色。可在她记忆里，我从来不是这样。我会抱着她撒娇。会在她腰疼的时候，替她揉上好一会儿。会在她守着我哭的时候，反过来和她说对不起。可现在，我再也不会动了。妈妈扑到推床边，哭得整个人都在发颤。“遥遥，别吓妈妈……”“你睁眼看看妈妈，好不好？”“妈妈错了……”她越说越崩溃。到最后，只能死死抓着床单，像这样就能把我留住一样。二哥一路跌跌撞撞冲到我跟前，膝盖一软，直接跪了下去。“星遥……”他伸着手，想碰我，又不敢碰。手抖得厉害。“哥错了……”“哥真的错了……”“你别吓我……”大哥站在旁边，脸白得吓人。过了很久，他才哑着声音说：“先……先带她回去吧。”这句话刚落下。妈妈就猛地抬手，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。“闭嘴！”她哭得声音都破了。“她每次疼得抓着你哭的时候，你怎么哄她的？”“你不是一直说，再忍一忍就好了吗？”“现在呢？”“她死了！”大哥被打得偏过头，却没躲。他站在那里，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。二哥红着眼，终于开口：“别怪他了。”“这件事，难道就只是他的错吗？”妈妈一下僵住了。爸爸闭了闭眼，声音哑得厉害。“当初说只要拖她一年，以后还能养回来的人，也有我。”这句话像一把刀。一下捅开了所有人最不敢碰的地方。妈妈张着嘴，却再也骂不出来。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。她也不无辜。她明明看见我疼得整夜发抖。明明听见我哭着问，是不是快死了。可她还是把药递到我嘴边。大哥一直站在最外面。从头到尾都没靠近。过了很久，他才低声说：“是我的主意。”“从一开始，就是我决定的。”妈妈猛地看向他。整个人都在抖。“她是你妹妹！”“你们是一起出生的三胞胎，你怎么敢这么对她！”大哥没躲。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。“我没想过她会死。”“我以为……只是一年。”二哥忽然笑了一下。笑得比哭还难看。“那不是普通的一年。”“那是她的人生。”病房外彻底静了下来。没有人再说话。因为到了这一刻。谁都没资格把责任推给别人。不是谁一个人的错。是他们每一个人，都亲手推了我一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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