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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我花了十五年,终于把儿子养成了废物。邻居指着我家窗户骂,“这妈心真狠,孩子那么聪明,硬是被她打傻了。”儿子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,“等我十八岁,一定离开你这个疯子。”他不知道,我抽屉里藏着一沓病历。我们家的男人活不过三十五岁,越是优秀,死得越快。他爷爷是,他爸爸也是。我得让他平庸到,连阎王爷都懒得收。凌晨两点,我又把儿子的竞赛奖杯砸了。玻璃碴子溅了一地,他站在房间门口,穿着洗得发白的睡衣,手指紧紧攥着门框。十六岁的少年,个子已经比我高出一头。可眼神还是像我第一次摔他钢琴奖状时那样,透着种痛彻心扉的茫然。“为什么?”我没回头,用脚把最大的那块碎片踢到墙角。“这种东西,除了占地方还有什么用?”“那是全省第一”“全省第一怎么了?”我猛地转身,看见他眼眶红了。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,但脸上还是绷着那副刻薄相。“能当饭吃?能让你考上北大清华?有这个时间不如多背几个单词!”他嘴唇哆嗦着,突然吼出来,“我上次月考全班第一!年级第三!”“所以呢?”我走近两步,仰头盯着他通红的眼睛。“年级第三很了不起?等你考了全市第一再来跟我嚷!”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肩膀塌下去,转身回了房间。关门的声音很轻,轻得让我心慌。我蹲下身一片片捡地上的玻璃,食指被划了个口子。我突然想起他七岁那年,第一次拿少儿钢琴比赛金奖。抱着奖杯跑来给我看,不小心绊了一跤,奖杯摔坏了,划伤了他的手心。他没哭,举着流血的手仰头问我,“妈妈,奖杯坏了,你还会为我高兴吗?”我当时说了什么?“活该,谁让你毛手毛脚。”我在厕所里咬着毛巾哭,哭得整个胸腔都疼。他爸爸就是在他这个年纪展露惊人的音乐天赋。然后被选中,被培养,被捧上神坛。紧接着在三十四岁生日那天倒在演出后台,再也没醒来。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脑血管发育缺陷,罕见但会遗传后代。尤其容易在高度专注和情绪激动时触发。他爷爷是演讲到一半猝死的,他爸爸是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倒下的。越是聪明,越是投入,越是站得高的人,死得越干脆。我的儿子,从小眼神就和他爸爸一模一样。看乐谱时那种发光的专注,解数学题时那种忘我的投入,我太熟悉了。那是催命符。所以我必须把他拉下来。拉到我能够得着的地方,拉到平地上,拉到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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