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招生老师愣了一下。“国外名校学费很贵。”“所以我要申请全额奖学金。”他又问：“家里支持吗？”我看向手机上一片空白的消息。“不支持也没关系。”那一晚，我把银行卡余额算了三遍，连第二天的早饭钱都写进计划里。复读学校在城北，封闭管理。宿舍六人间，床板硬得硌骨头。可我很喜欢。这里没有人半夜推门，让我给黎芸芸讲题。也没有人把我的台灯拿走，说她画画更需要光。开学第一周，学校收资料费和住宿押金。我拿着银行卡去缴费，余额只剩一百三十六块。就在这时，妈妈发来转账。一百块。备注是：开学生活费。下一秒，家族群弹出爸爸给黎芸芸转账的截图。一万块。妈妈笑着说：“女孩要富养，不然被黄毛一个棒棒糖就骗走了。”“芸芸第一次离家，手里多点钱才安心。”亲戚们纷纷夸爸妈疼孩子。有人顺嘴问：“玥玥呢？清华消费也不低吧？”妈妈回得很快：“她成绩那么好，清华肯定有奖学金。”“再说她从小不乱花钱，意思一下就行了。”我盯着那句“意思一下”，胃里空得发疼。早饭窗口的包子两块一个。我算了算，买一个，午饭就只能喝免费的紫菜蛋花汤。那天中午，我没去食堂。班主任看见我坐在教室写题，递来一盒牛奶。“没吃饭？”我摇头。她没有多问，只把牛奶放在我桌上。“学习不是拿命熬。”我低声说谢谢。晚上发手机时，妈妈又给我发消息。“芸芸想买绘图板，钱不够，你清华那边要是有奖学金，先转她两千。”我看着自己余额里的九十八块六，忽然笑了。我没有回。很快，顾逸轩发来语音。“黎玥，你别总针对芸芸，她花钱多，是专业需要。”“你读书厉害，奖学金本来就该多帮家里分担。”我关掉语音把他拉黑，继续背单词。为了凑申请费和资料费，我开始周末出去兼职。复读学校附近有家游泳馆，老板让我在商场门口发传单。一天一百二，还管一顿盒饭。第一天站到傍晚，脚后跟磨出了血。我低头往鞋里塞纸巾时，手机亮了。黎芸芸发来朋友圈。她坐在西餐厅里，手腕上戴着顾逸轩新送的手链。配文是：【被富养的小孩，真的会更有底气。】我把手机放回口袋，继续把传单递出去。因为我知道，我的底气，没人会给。只能自己挣。晚上熄灯后，室友问我：“你是你爸妈亲生的吗？怎么复读连生活费都没有？”我把英语作文翻到下一页，没有回答。爸妈以为我在清华。可只有我知道，我现在连去往远方的第一张车票钱，都还没攒够。我把那张一百块的转账截图删掉。不是不委屈。是怕多看一眼，就会想起自己到底被谁养大，又到底被谁丢下。那一夜，我在被窝里背完了三页单词。胃里很空，可心里却一点点硬起来。我不能再等谁来爱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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